夜的札記

  漫步在東區的夜晚,沒有一絲寒冷氣息。   已經十一月了,台北不僅沒有夜,也沒有讓人感傷的秋意。街上滿是穿著時髦薄衫的俊男美女,似乎宣告這城還在活力四射的夏天裡。迎面而來的人們看完電影正要回家,而我獨自朝電影院走去。是的,那裡是我的家。黑而沈,平且靜,我擁有那偌大的影廳。遊走於不同故事裡的精彩人生,不寂寞,有電影陪著我。   如今的我,學著忍受單調疲累的生活。這次不再輕言放棄,因為知道自己正在做喜歡的事。所以小心翼翼,所以願意去角力,並且學著如何在下班後完全將這些拋棄,而在上班時再將它們重新拾起。   散場後,走過影廳外臨時搭建舞台的轉角,舞台上只剩幾個工人收拾。表演早已散場, 夜的顏色籠罩這地。台下四處散落著兩兩相擁的情侶,讓我想起擁抱另一個身軀的暖意。但我在等,我在期待可讓我靈魂寄居之地。親愛的,你是否聽見我微弱呼喚的聲音?   夜裡翻來覆去,怎麼都睡不好。從沙發上起身,決定還是去餵因我疲累偷懶而沒晚餐可吃的小貓。順手拿起手機看了時間,已是午夜兩點。   胃悶塞著不舒服,隨便吞了之前覺得像仙丹一樣有效的胃藥。沒用。是因為胃的緣故,還是因著長期與家人的權威抗爭,帶來的無力與沮喪呢?   既然睡不著,我開始在網路上胡混,像一個人孤伶伶地拖著腳步在街上閒晃。不經意地打開Skype時竟跳出小小的「嗨」,驚喜地打完招呼後,才發現那是兩天前的離線訊息。就像是身處電影中的廢棄小鎮,意外地聽到人聲,卻發現只是老古董留聲機裡反覆發出的「歡迎光臨」:說話的人當時很有誠意,但現在與你對話的卻只是一台沒靈魂的機器。   大夥都睡了,我只能在噗浪上逛來逛去。這個話題不能回,對方只是網路上認識的朋友;那個話題不能說,這是公開場合...,其實連前一天晚上寫的心情,我也不能發表在噗浪上。社交網站是間在舞台上的臥房,看來私密,其實台下不知有多少雙眼正看著。台上的演員也知道,卻得盡力地演出個人情事,假裝旁若無人,滿足普羅眾生的偷窺慾望。呵,噗浪,終究是做個人廣告行銷的地方。   所謂的成熟,是更懂得把某部分隱藏著以保護自己。但看著那些他人發表的文字,想著那些隱藏在其下無法發表的思緒,我說啊,大家都寂寞。那麼親愛的,哪裡才是我的家呢?想把一切脆弱與不安都展示給你看,我是把你當成告解的神父了嗎?那麼需要告解的我,是不是還是個小孩?成熟的人們不都只需要一個秘密的樹洞嗎?而親愛的,你會不會輕視要的比樹洞更多的我?真正的心情是明天不想上班,不想去面對那不可能達成的任務。每天都要不停地修正目標採取新手段,然後哄騙自己「目標是可以達成的,只是還不夠努力。」   但我卻慢慢發現胡蘿蔔並不是吊在高高的樹上,而是存在沙漠虛幻的海市蜃樓裡。我有點累了:每天面對不同的對象,我用不同的方法滿足他們,給他們想要的東西,我覺得我像個妓女。我知道我在做什麼,只是我有點累了。親愛的,當我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在失敗中又掙扎爬起時,你現在又在哪,經歷些什麼呢?   凌晨四點。   昨天太累,進了家門竟把沙發認做床,還沒來得及吃喝呢,一躺下就像吃了安眠藥定心丸般昏睡過去。再一次恢復意識時,已是凌晨四點。   肚子餓了,躡手躡腳走到廚房下了麵吃。很妙,也很怪:四周寂靜無聲,這座城市彷彿只剩下我一個人。吃飯對我來說,是件應該喧鬧明亮的事。平常下班一個人吃飯,會刻意挑人多的小攤子去,感受一點人的氣氛。同為忙碌的上班族,在同一時間同一家店裡暫歇片刻,會有種為彼此打氣的溫暖誤會…,但此時此刻在一片寂靜中吃麵的我,就像偷偷溜進餐廳填飽肚子的流浪漢;更像是誤闖進睡美人的城堡,所有的人事物全都靜止,甚至連時間也停止流動。   吃完麵有了精神,我走回書桌開電腦整理郵件,寫稿,做所有我應該完成的事。這是黎明前的最後安靜時分。像個表演前在後台準備道具的魔術師,我正為天明時展現於世界的姿態,靜靜地做最後準備。親愛的,等天明了,我會自信地踏上舞台。   「掰掰,快去搭車。」把朋友都送到捷運站後,車上只剩我獨自一人。從中午起我們就聚在一起嘩啦嘩啦地聊天,讀聖經,唱歌敬拜讚美上帝,明明已經一起喧鬧了一整天,但就是覺得不對勁。這一天還不可以結束。我看看車窗外的忠孝東路,五顏六色的彩燈不是答案。腦海中的畫面是條黑漆漆的道路,伴著分立兩旁的暈黃路燈,無限延伸,我只知道我好想踩油門…。   十二點多,到了淡水。我唯一知道的地方是漁人碼頭。但那是假日情侶聚集的地方吧,半夜一個人去?想想都來了淡水,湊合著晃晃大概也無妨。   到了廣場吊橋前空地,我驚訝地發現天空並沒有想像中的黑。廣場上還是有些人,窸窸窣窣地閑晃。甚至還有一家人帶著小孩帶著亂跑的小狗,儼然是深夜版的全家福。突然很想拍點什麼下來。   往回走,發現廣場前有圈用石頭圍起的小草皮,上面擺了幾個大字排了一列,底下用燈打亮。從背後很難看出寫的什麼字,約莫是「漁人碼頭」這類的觀光地標吧。雖然不若白天有眾多遊客拍照,但他們獨自在安靜的漆黑裡發亮的樣子,很美。連拍了幾張都不太滿意,我決定走到字的正面去,用隱約發亮的吊橋當作背景陪襯。突然,我看懂了,光照著的幾個大字是:L・O・V・E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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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乳牛

  看看手機,十點了。我走出怡客咖啡,準備開車去接回國的好友。一拐彎,才過了巷子口,眼前冒出一隻貓。他很瘦,矮矮小小的,毛色黑白相間,看起來像隻迷你版的小乳牛。我邊看手機上的導航軟體,邊往停車處走去。但貓卻不怕生地朝我的方向走來。大概是身上有點貓味吧,但我並不想讓這貓對我產生好感。我沒東西餵他,也不想只是逗逗他就走掉。讓街貓對人失去提防心,有時不是什麼好事。   雖然不想理睬,但也怕無意間踢到貓,於是腳步還是在不自覺間放慢了些。沒想到,貓竟然就直直地走到腳前,開始繞著我的兩隻腳蹭啊蹭地,轉起圈圈擋住我的去路。我停了下來,仔細打量了一下。他安安靜靜的,頭也不抬,就是一個勁兒地繞著我的腳轉啊轉。「你真的很乖…,但小朋友我可沒東西餵你啊?」。一抬頭,發現身旁就是一間全家便利超商。看看時間,還早。「看來我們有緣啊,小乳牛。」      印象中,便利商店都有賣基本的貓狗食物。但進了全家轉了幾圈卻都沒看見。「怎麼會呢」想到繞著腳轉圈圈的小乳牛,我有點煩躁起來。終於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貓食。而且除了偉X之外,還有賣別牌罐頭。我對偉X的印象很糟,除非逼不得已我絕不餵貓吃這個。任何貓。   拿了罐頭正要往櫃檯走,我突然想到在街頭流浪的小乳牛,大概沒什麼機會喝到乾淨的水,於是順手又拿了罐不冰的礦泉水,還挑了一包碗底夠淺的紙碗。「好,買齊了。」突然手機響了,來了通重要電話。電話講完我心底暗叫不妙:本來找貓食就花了時間,再加上這通電話,貓會這麼有耐性等人嗎?我往便利商店的落地窗外看去…,小乳牛還在外頭走來走去呢!   「等我一下啊,」我衝到櫃檯迅速結完帳。沒想到一出超商門口,「哇,怎麼會這樣?」突然間超商前聚集了四五個人走動聊天。貓警戒心很高,小乳牛會不會被這些人給嚇走了?待我走到原處,果然小乳牛不見了。「嘿,你這愛撒嬌的小傢伙,應該要得著一頓晚飯啊…」   有點失落也有點擔心。他好不容易遇到我卻沒吃著,小傢伙下一餐不知道又得餓到什麼時候?我決定四處找找,但不知道這群人討不討厭貓?於是我把罐頭塞進後口袋裡,不讓別人看出我要餵貓,然後一路朝巷子裡走去。   沒有,沒有小乳牛的蹤跡。我又往回走,邊走邊看看馬路的對面那一邊。直到走回便利商店附近,那四五個人都還在,但就是沒貓。我不死心,繼續往朝便利商店正門走過去,還特意在附近多晃了一陣子。但,就是不見小乳牛。「哎...,想想或許還是沒緣吧,」我心裡嘆了一下,掉頭準備要去開車。突然間,我看見隔壁自助洗衣店門口,有隻黑白相間的貓…,小・乳・牛!   他就那麼端端正正、規規矩矩地,像隻招財貓似地很有禮貌地坐在洗衣店門口。我很開心。但那些人就在旁邊不遠,實在不好就在洗衣店門口餵起貓來。我一邊走近洗衣店一邊心想,不曉得貓有沒有機會看得懂人類打pass?如果朝小乳牛揮揮手上紙碗,他就能走過來那該多好。沒想到我才剛閃過這念頭,手還沒來得及揮動,他就一個勁的向我走來。不但走過來,還一邊喵喵地叫。「你這鬼靈精!」我又驚又喜:這下不用費心叫他來吃了,怎麼有這麼機靈的小鬼!我往前走,小乳牛也跟著過來;我下台階,他也跟著下台階,一路乖乖地緊跟在後。哈,實在是不知道這小鬼怎麼有辦法看得懂我消失後再出現,就是帶好吃的來了。罐頭明明放在後口袋裡啊?   終於走到一個暗處,一根電線桿下。   我把罐頭從後口袋裡拿出來打開。還沒倒進碗裡呢,小乳牛用兩隻後腳站了起來,想用兩隻前腳來搆碗。「呵,真的是嘴饞啊你。」開了罐頭,把肉都倒進紙碗裡,我輕輕地把碗放在地上。小乳牛馬上走過去,一聲不發就埋頭猛吃起來。   呵。   我又倒了一碗礦泉水放在旁邊。「也要喝水啊小乳牛。」他抬頭看看,又繼續狂吃。 呵。 我靜靜站在一旁,看著小乳牛吃飯。他還是猛吃猛吃著,一直到碗裡的大塊肉塊幾乎全都吃光,才稍停下來。   「乖啊小乳牛,要喝點水噢!」他不知是不是真的聽懂,轉頭朝水碗探了探,好像真喝了口水。然後,又回頭狂舔裝罐頭的紙碗,要把剩下的小碎肉塊也都吃完。   等啊等啊的,終於整個碗裡的食物都給小乳牛舔了個一乾二淨。我彎下腰把碗撿起,正要拿去丟掉,小乳牛卻朝我喵喵叫了起來。「嘿,你乖,吃了那麼鹹的東西,也要喝水啊。」小乳牛又往水碗探了一下,但沒喝,轉頭還是朝我喵喵叫。大概,是聞到我手上罐頭裡的殘餘肉渣味道吧。我仔細端詳了小乳牛一番,眼睛四周髒髒的,好像有點感染沒處理。看來已經在街頭混一陣子了,可像他這樣的貓,為何不是在哪個能遮風避雨的家中盡情撒嬌呢...   「乖,我沒東西給你吃了。聽話,去喝喝水好不好?」我往前走,要把碗跟空罐頭拿到便利商店丟掉。小乳牛用頭貼著我腳後跟,跟著我喵喵叫。   「乖,真的沒有了。」我回頭輕輕地跟他說,「乖乖去喝點水,好不好?」   往前走了兩步,我又回頭看了一下。不知道小乳牛是怎麼看出我真是要去丟垃圾,這次他沒跟了。哎,小傢伙真的好乖。難道要再買一個罐頭嗎?還是別吧,我就只能餵這餐,一下子讓小傢伙吃撐了也不是什麼好事。   才走進便利商店,我突然好想知道小乳牛這麼聰明乖巧,會不會真的聽我話,乖乖去喝水?丟完垃圾後,我急急忙忙走回電線桿下。   小乳牛已經不見了。   水碗還在,沒打翻,但水量也沒什麼減少。沿路走回遇到小乳牛的便利商店側邊,他也不在那兒。而隔壁的自助洗衣店門口,就跟世界上所有其它的自助洗衣店門口長得一樣,沒有什麼招財貓了。   「這樣才好,別太親人啊。」不是每個人都喜歡貓,在街頭混還是機伶點好。「嘿小乳牛,這餐應該還算可以吧?」我明明該走進巷子裡準備開車,卻又把腳步放慢了下來。「真的掰掰了,你這頭瘦巴巴的小乳牛。」   我走到車旁打開車門,上車發動引擎。   要記得喔,乖乖地喝點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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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淡水

催催油門,發洩一下過多的情緒也不錯。 但,好像真的有什麼不太一樣了,昏黃的燈寂寞的夜色,我沒有心情不好。 能夠平靜,或許是因為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。 把車開到了漁人碼頭,我決定下去走走,沒想到午夜的淡水竟也熱鬧。 情侶,同學,媽媽與小孩,還有狗。 我走到橋下。 累了一天的漁船靜靜歇息,但河對岸的餐廳還是燈火通明。他們把歡樂的歌聲與喧嘩灑出窗外,邀請大器的夜空一同分享生活的點點滴滴。 抬頭望向日間浪漫的大橋,此刻露出奇異的光,我取了個怪異角度把橋拍下。不知道還有誰會發現,大橋也有這麼特別的時刻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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